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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夸奖我“够种”
发布时间: 2015-10-08   浏览次数:20  来源: 字体大小:【
 
□盐城晚报记者 征跟东/整理 顾善济/

  【讲述人】 柏顺荣

 

  【年龄】 90

 

  【住址】 市开发区步凤镇庆元村三组

 

  【寻访时间】 201578日上午

 

  【口述史】

 

  我打的第一仗,是在伍佑东大匡坟场攻打和平军的碉堡。春天,不冷,上午摸上去的。我当时18岁,参加盐东大队两年了。

 

  我们每个人抓着一个小蒲包,里面都是泥土,伏在地上匍匐前进,小蒲包在前面挡子弹,双脚用力蹬。和平军的机枪呼呼呼地直搂,还放小炮,打在地上直冒烟。一起去的战友有不少挂了彩,有的当场就没命了,但我们不能随便开枪,离得远也打不着。

 

  我拿是老套筒子(一种旧式步枪),只有3发子弹,还是在便仓买的人家的,一斗小麦一颗子弹,上级不允许浪费。我贴在队伍前头,都爬成了泥人了,幸运没有负伤。我靠近碉堡时向和平军打了枪,但说实话不知道有没有打着,枪声呼呼地响,不知道哪一个是自己打的,大家都是不要命地往前冲。

 

  我们冲到了碉堡下面,挂起有铁钩子的竹梯子,迅速爬了上去。那碉堡有我这房子檐头两倍高,不好打。我们打死了几个和平军,余下的都往盐城方向跑了。我们这边大多是本地人,把碉堡里能拿的东西都拿走了,吃的肉、鱼,样样有。我拿的是一个木门,比我这张桌面子还大,哈哈……

 

  打仗就是拼命。我弟兄4个,排行老二,也没念过书,鬼子伪军动不动就下来抢粮抢东西,日子过不下去。李家坝那边的陈富云、蔡桂元过来动员,我就跟他们走了,去了盐东大队。

 

  这一年春天,一趟日本鬼子跟和平军从伍佑街下来,全是徒步,要到东南面的大地主陈连举家。他们下来,事先没有人晓得,村里人没来得及跑反。他们在东洼滩看到一个姓柏的妇女,把人家强奸了,一个姑娘脸上涂了锅木灰才逃掉了。

 

  我当时已当了班长,接到命令立即带着陈富桃、孙月香等6个人来追打,一直追到老便仓港北边的东南角,这些坏人都向南跑了。别看我们拿的是老套筒子,没有敌人的武器好,但老百姓一看到我们就欢喜死了。

 

  抗日几年,我打得最好的仗是在合德镇北边。一天的大雪,没命地下啊!一趟鬼子乘船从海里上岸,上面命令下来,打。我们那时已有不少子弹了,敢打了。我冲在前头,打得猛、追得快,把他们压下海堤,赶回了海里。战友个个夸我“够种”,上级给我记了三等功,还给我挂了红绿绫子,在胸前头披成十字,非常光彩。

 

  说起来蛮有意思的,那次我打鬼子冲在最前头,在海堤外一条东西河北边收住脚后,突然听到旁边水塘里有响声。我心想是什么东西呢,端着枪摸过去一看,原来是一条大鱼在打滚,估计是退潮时搁滩的。抱回去一称,足足七十斤!全排大吃了一顿。

 

  去年农历五月十三,我原先住的活动板房失了火,13本证书(证章)都烧掉了,有我的立功证书,还有抗日战争胜利纪念章,可惜了,唉!

 

  【采访手记】

 

  在五条岭烈士陵园管理员卞康全帮助下,我们找到了“隐居”在八总河北岸的90岁抗战老兵柏顺荣。说是“隐居”,因为眼前的独间屋子实在太小、太矮、太简陋,一张老木床,一张折叠桌,电饭锅里放着一碗已经发馊的饭……

 

  更出乎意料的是,老人知足常乐,一个人生活得非常自在,“我身体还可以,不生病就不要他们(儿女)照应,有党和政府念叨(关心照顾),每个季度有上万块钱把我,想想以前的战友,我还想要什么呢?”

 

  屋子里最显眼的,是老伴的遗像。老人回忆:“我们结婚是在部队里,我21岁,她14岁多,家里人把她送嫁到合德。我当兵20多年,她跟我吃了不少苦。”

 

  过几天就是老人90大寿的日子。他坐在门前的石磙子上,脸上笑开了花,摆摆手,“不想做(寿),有太平日子过就好。”

 

  柏顺荣老人喜欢一边听着老淮戏,一边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是他年轻时多次血战的盐南大地。小暑时节,满眼青绿,抽水机哗啦啦地向无边的秧田里灌水,一只白鹭展开双翅自由自在地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