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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腿被戳两个大口子
发布时间: 2015-10-09   浏览次数:20  来源: 字体大小:【

 □实习生 朱睿敏 盐城晚报记者 李倩 整理/摄影

  【讲述人】 李小龙

 

  【年龄】 88

 

  【住址】 盐都区秦南镇亭湖村1

 

  【寻访时间】 2015723日中午

 

  【口述史】

 

  我身上战争中留下的弹片,是30年前在上海取出来的。我的右腿大腿上现在还有当时刺刀留下的几道刀疤。这个伤是我在邵伯战斗时和鬼子拼刺刀的时候留下的。这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民国34年(194512月,日本已投降4个月了,一个中队的100多个鬼子兵还赖在江都附近的邵伯镇,他们是我们新四军的老对头。我们要打高邮城,必须先拿下邵伯,切断他们的交通线,彻底打掉高邮鬼子的幻想。

 

  邵伯虽然是一个镇,但位置太关键了,我们的粟司令(粟裕)手下有几万大军,还要亲自指挥这一仗。当时已经是寒冬,晚上特别冷,但想到鬼子还在作恶,镇上还有一个团的伪军还没受到惩罚,当地老百姓还没有真正吃到抗日胜利的果子,个个就怒火中烧。我们团从晚上开始打,很快把街上的伪军打垮了,把鬼子挤压到镇北据点里。

 

  这块骨头不好啃,鬼子武器好啊,但我们人多,士气高。从上午开始,一直打到晚上。我们故意放鬼子一个口子,在他们离开据点掩护时突然进攻。战斗中,我的右大腿被鬼子刺了一刀,鲜血直流。还好战友趁机一刀刺下去,要了小鬼子的命。

 

  腿伤以后,我休息了年把,伤好以后还得打仗。部队号召轻伤不下火线,所以我还是跟着部队走,疼也得走。过了这么多年了,我这腿啊,也疼了几十年了,老发炎,发炎了就住院,不能走。前两天刚从医院里回来,现在什么家务都做不了,都是小儿子做。

 

  我是19428月当兵的,那年16岁。我以前不叫这个名字的,叫李文友。现在这个名字是到了部队,进行侦查的时候,首长给我改的。

 

  有一天,部队派我去烧“鬼窝”,我是白天去的。那个时候我年纪小,个子也小,就背上农村里拾粪用的粪兜子,假装到附近拾粪的样子。看周围没有鬼子,我放了火就跑。鬼子发现窝被放火,就用机枪扫射,当时那里有个堤,我就穿过乱坟场,跑到堤下面去,才没被打到。

 

  后来跑了一路,倒不是鬼子捉我,是一个姓仇的汉奸捉我,他个子大,一直追我追到秦南这边的陈立庄,跑了二三里路。后来盐阜独立团来了,接应我,要不然就真的蛮危险的。我不是怕死,因为怕也没有用。人家都到你家里来了,怕有什么用呐?

 

  1943年腊月,部队打秦南,没过多久,和平军就不行了,但秦南仓的鬼子不简单,他们蹲在碉堡里不出来,从射击口向外打枪。我们没有炮,也没有炸药包,只能让战士们“叠罗汉”往碉堡里扔手榴弹。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有的战士手摔断了,有的被鬼子机枪打中了。这一场仗打下来,上百名战友牺牲了。

 

  我当兵的第二年,亲眼看见鬼子下乡扫荡。就在秦南镇的北堡(现镇粮管所对面),杀掉我们的15个烈士。那是6月份的白天,鬼子把15个烈士从锁骨那里用铁丝串在一起,押到碉堡附近。鬼子提前挖好了石灰塘,一个人一个塘,包围起来,一个一个地用刺刀刺死,死了直接推到塘里。都是真汉子!

 

  【采访手记】

 

  见到李小龙老人时,他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的藤椅上。老人看起来很瘦却十分硬朗,说起那些打鬼子的经历神采飞扬。老人的小儿子说:“我爸以前常常去秦南小学讲自己的抗战故事。”

 

  从军10年,日军侵华改变了李小龙的人生。斗日伪、保家乡,出生入死,从一个乡村孩子成长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勇士。1951年秋,硝烟初散,他转业回乡。因为腿伤,老人不能从事工作和农活,连家务都做不了。

 

  采访中,老人并没有主动提起他的腿伤。在记者的追问下,他的儿子才告诉我们,老人身上有五处伤口,腿上、背部都开过刀,肺部取出过弹片。

 

  老人腿上的伤口有两处,一处一寸多长,一处近三寸,70年过去了,刀痕仍然很深。他的老伴告诉我们:“一变天,老头身上就疼得不行,但他能撑。”

 

  “我不怕死,怕也没用”。老人平静地讲述自己的抗战生涯,个中的残酷和坚持,尽在这一句质朴的话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