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2月25日,《江淮日报》刊登了一则鲁迅艺术学院华中分院的招生启事。也许是鲁艺华中分院的特殊魅力,也许是在苏北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文化院校,这一启事很快吸引了苏北根据地的大量热血青年。报考点笑语声声,热闹非凡,给平日里沉寂的小城平添了许多生气。
在盐阜根据地刚开辟不久,刘少奇的秘书刘彬召集盂波、丘东平、陈岛,莫朴,孙湘等人,传达了少奇的指示。大意是说苏中、上海和大后方有许多青年知识分子要来,需要考虑办几所学校,一个是抗大五分校,一个是鲁艺华中分院。并且宣布到会的同志即为鲁艺华中分院的筹备委员。以后筹委会又开过两次会议,分别由刘少奇和彭康主持,讨论了系科设置、干部配备以及选定院址等工作。刘少奇、陈毅对分院的筹备工作均非常关心。他们经常听取筹委会汇报,并就一系列具体问题作出指示,特别是主要干部的名单都由刘少奇提名。刘少奇还决定把抗敌剧团合并到鲁艺分院,以加强鲁艺分院的干部力量。
1941年2月8日,鲁艺华中分院——这个苏北敌后新文化的摇篮终于诞生了。
立春虽过,严寒未消。在这个雪后初晴的日子,巳成为鲁艺分院院部的一所简单的贫儿院银装素裹。南面墙上挂着莫朴创作的一幅画,画面为鲁迅指引着一群青年向前,上面写着:“鲁迅的方向,就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楼下会场正面挂着分别由莫朴,戴英浪、吴耘等画的马恩列斯像.
成立大会将要在这里举行。据孟波回忆:“下午3时左右,成立大会开始、刘少奇、陈毅到会讲话,博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丘东平报告了筹备经过,最后刘彬宣布负责人名单。当读到院长由刘少奇兼任时,全场又一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鲁艺华中分院的组织情况是这样的:
文学系主任陈岛,教授戴平万,林珏、蒋天佐,戈茅、丘东平(兼),中队长许铭,指导员毛健;戏剧系主任刘保罗,教授许晴、邵惟、许幸之(兼)、刘汝醴(兼),中队长张丙炎、指导员袁万华;音乐系主任何士德,教授章枚、孟波(兼);美术系主任莫朴,教授许幸之、庄伍洲、刘汝醴、戴英浪(兼)。音乐、美术两系合为一个中队,中队长田平、指导员王学冉。普通班主任孟波,中队长陈友仁,指导员屈成梁。少年队队长郎林,指导员刘桂英。院部教导主任丘东平,教务科长孟波(兼)、副科长戴英浪,大队长汪星、副大队长胡辛人,军事教官王培臣。党总支书记兼教导员孙湘,总支委员丘东平、孟波、何士德,袁万华、李锐。实验剧团团长孟波、副团长刘保罗。
院部在原贫儿院旧址,是一幢二层楼砖木结构的建筑。二楼是文学系的教室,楼下是戏剧系的教室,教室里有一个自己动手用土堆成的小小的舞台,供学员做小品之用。这里也是集会场所,正面墙上挂着由许幸之、莫朴、庄伍洲、刘汝醴画的高尔基、莎士比亚、贝多芬和达芬奇的像。楼对面是一排平房,分别为音乐系、美术系的教室和院部、教务科的办公室。
所有的教室都没有课桌椅,学员每人发一张小板凳,坐着听课,一块小木板搁在膝盖上记笔记,行军时将木板和小板凳扎在背包上背着走。
当时教学器材非常缺乏,美术系没有石膏像,就把庙里的小菩萨搬来涂上石灰,作为练习素描的模特。音乐系只有一架旧风琴,几只口琴和几件民族乐器,还有一个自己用火油箱做的低音二胡。戏剧系学化妆时用的是自己调制的土油彩,实习演出的服装道具都是临时借用的。文学系的图书资料也很少。
鲁艺虽说有几间教室,实际上无法容纳众多的学员。贫儿院西边靠盐河一带坟堆很多,又有一小片树林,于是就成为各系和普通班经常上课的地方。敌机来袭时就用坟堆作隐蔽场所,一解除警报就继续上课。师生们常唱这样的歌:“坟堆是我们的课堂,瞎着眼的敌机,你别猖狂……”日程安排上,上午主要上专业课,下午上政治、军事、文艺理论等共同课和专业课,晚间自修。
鲁艺分院的学员来自四面八方,除来自华中各抗日民主根据地和上海外,还有来自国民党统治区大后方的重庆、桂林等地的,还有侨居海外的爱国青年,也跋涉千万里,通过重重封锁,冒着生命危险投奔盐城。他们到鲁艺一穿上新四军的军装,莫名的自豪感就油然而生。
鲁艺的课堂教学与艺术实践是紧密结合的。鲁艺实验剧团和各系师生经常在大众剧场演出,有时还到部队、农村和学生中去演出。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他们即演出了《皖南一家》、《重庆交响乐》、《惊弓之鸟》、《一个打十个》、《王玉风》、《撤退以后》、《人约黄昏后》、《扬子江暴风雨》、《反投降》等剧,在根据地文化活动中影响甚大。
1941年3月15日,根据军部通知,戏剧系主任刘保罗率领鲁艺实验剧团去龙冈参加新兵团成立大会慰问演出。午饭后,刘保罗在再寺正殿前指导剧团排练独幕话剧《一个打十个》。当排到一个伪军被群众用箩筐套住、新四军战士正要举枪将其击毙时,扮演伪军的演员突然鼻孔流血,刘保罗就临时叫费民杰接替他扮演。扮演新四军战士的小汤,手中拿的道具是执勤用的步枪。他一时疏忽,事先没有将枪膛里的子弹退出来,而刘保罗压根儿也没有想到他的枪膛里会有子弹!当刘保罗指导小汤举枪射击,并要求他把动作做得逼真时,小汤把枪栓一拉一推,一颗子弹顶上了膛,只听“乓”的一声,子弹飞了出去,罩在箩筐里的费民杰应声倒下,子弹又从青石板上蹦起,击中了蹲在砖头堆上导演的刘保罗的左颊,又从他的后脑穿出。在场的战士们立即将刘保罗抬往医院抢救,因伤势过重,刘保罗在途中就停止了呼吸。
20世纪20年代末,刘保罗在上海报名参加了夏衍、冯乃超、郑伯奇等一批进步作家和艺术家组建艺术剧社。这是一个演出进步话剧的艺术团体,艺术剧社公演的引起轰动效应的话剧《西线无战事》中,他在剧中扮演被迫从军的青年保罗,博得了剧坛同仁及观众的好评。1931年春担任“左翼”戏剧家联盟第二任党团书记。后到杭州成立 “五月花”剧社、剧联小组。1937年9月,刘保罗和同仁组织起浙江抗敌后援会流动剧团,后成立二十一集团军战地服务队,刘保罗任队长。1939年,刘保罗组织队员撤至津浦路西抗日民主根据地。根据30年代前期的舞台经验和抗日战争初期演出抗日救亡剧的实践,他提出了“展开戏剧的游击战”的口号,进而创造了“应景剧”这一新的艺术形式。刘保罗还在有关刊物发表长篇论文《应景剧》,撰写了《一年间的演剧》、《应景剧演出法》、《献给省青抗青年剧团》、《学念台词》、《分攻合击》等文章。这时的刘保罗集编、导、演于一身,在抗敌戏剧的舞台上已经相当有名气了。
1941年初,时任中原局书记的刘少奇得知刘保罗这位抗敌戏剧舞台上的“大将”在津浦路西,电令江北游击纵队将刘保罗护送到苏北。刘保罗一到盐城,就参与了鲁迅艺术学院华中分院的筹建,具体负责戏剧系的工作。在很短的时间内连续编写导演了《一个打十个》、《王玉凤》、《月上柳梢头》等剧目。
刘保罗不幸去世,是抗敌戏剧舞台上的一大损失,也是中国文艺界的一大损失。新四军领导同志说:“失去保罗,等于失去了一支无坚不摧的战斗队。”
当时,除戏剧系的师生经常演出外,音乐系的学员常到连队或学校中去教歌,美术系的学员常到外面画墙头画和到街头开画展,文学系的学员常写报道、出墙报、写街头诗。这些活动既宣传了抗日,发动了群众,也提高了广大学员们的艺术素养和实践能力。
鲁艺华中分院汇集了大江南北的无数优秀青年,他们在这所文化摇篮里学习生活、陶冶情操,锻炼成长。他们伴随着根据地建设的风风雨雨,历经艰苦的考验、战火的洗礼,经受艰难坎坷和种种磨炼。
节选自《苏北有个盐城——盐城抗战史话》
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